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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台湾武术家徐纪谈中国武术         ★★★
台湾武术家徐纪谈中国武术
作者:徐纪 文章来源:网络转载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3-11-28 22:32:00

 
   
我国的武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举世无匹。从三代两汉,而唐宋明清。在文化的营养培育之下,武术,从单纯的武打技术,逐渐发展成功为一种多目标的独特活动。练习武术,除了防身的目的之外,更还同时具备了健身的功能,与修身的作用。

  从此,中国人所谓的武术,就绝不只是指格斗技击;而是多元化地集自卫,自强,与自娱与於体的综合训练。武术除了体育的意义之外,更还涉及了德育、智育、群育与美育的范围,广泛、而深刻。同时,更充份体现出民族的风貌与文化的性格,不但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是唯我独尊的。


  武术是姿体语言的一种,而且武术这种姿体语言,乃是世界语,是全世界各民族、各国家共同具有的,不需要翻译,便可以互相沟通,推广传播,极其方便。


  从清朝末年,到民国初年,中国的武术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地,不但介绍给东西洋各邦各族,而且,已经取得了世界公认的,最为崇高的无上地位。国际间,对於中国武术的兴趣与需求,还正在不断地增强与扩大,前程无限。


  外国武术家、武术工作者,以及爱好武术的广大群众,之所以深切投入,之所以欲罢不能,正就是因为中国武术丰富的内容、多元的目的,以及文化哲思的吸引力,同民族情性的可亲性的缘故呢!


  那麽,基於上述武术史上的真实,证以当前国际武术现势的趋向,试看今日大陆所提倡的样板武术,在剔除了武打的技术,违反了生理,戕害了健康,又放弃了民族文化的美学基础,勉强西化,追求实践希腊、罗马的美学理论等等条件之下,究竟将会把中国的武术引导到怎麽一个方向?而获致什麽样的结果?就不能不说是一个引人重视的研析课题了。


  民国三十八年,国民政府迁守台湾以後,虽然在政治、外交、军事与经济等等方面,无不密切地关注著大陆中共政权的变化与发展,但是,武术这一项文化瑰宝,却遮盖在军政斗争的浓荫之下,不受重视。


  而宝岛本身,则步上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武术转型期,那就是:原先随著早期移民而来的南派武术,主要以福建与广东的若干门派为重点的台湾武坛,忽然一下子涌来了大批南北各派的武术技术,教师、资料与兴趣。


  一般来说,新来的武术与原来的门派,相处得相当的融洽。而台湾籍的本地人士,学习新来到的北派武术,不但人数甚多,而且成绩良好,并且更透过武术上的追求,而培育中原文化的认同与祖国河山的响往之情。


  因此台湾的武术界,在消息难通,来往禁绝的情况下,对於大陆武术的了解,大多是过时、迟缓、模糊与欠真实的。特别是年轻的武术新生代——也就是今日宝岛武坛的中坚份子,普遍对大陆有蛮高的崇仰,总认为:真功夫在彼岸的灵山。


  偶而,报纸、杂志上的消息,或是经由其他国家、地区辗转传来的见闻,在武术界中便成了珍贵的资料与谈论的重点。


  当获知中共提倡所谓民族形式的体育”——武术之时,一般反应,是相当赞同、安慰的。


  就连那因为医疗条件缺乏而受到重视的气功、针灸与赤脚医生,也得到过相当程度的好评与有限度的选择吸收。


  不幸,闹文革破四旧,地覆天翻!武术也同其他的国粹一样,在莫须有的罪名之下,沉冤难雪,一命几绝。恶讯传来,台湾武术界的关切、痛楚与仇恨心态,曾经是相当强烈的。一部份人,更因为有师长、同学留在大陆而惴惴然不可终日
……

  打倒四人帮之後,台湾武术界曾经关注大陆武术复醒的情况。而令人震惊的发现是:大陆推行的所谓武术,竟然是在长拳加京剧、加芭蕾、加地板体操的崭新合成品。很自然地,台湾武林的有心人士,透过各种管道从亚洲、美洲设法获取进一步的、更全面的资讯。


  终於,有机会看到了大陆新合成的武术的全貌,乃是以北派的基本功为基础,演练长拳、刀、剑短兵与棍、枪长兵器为主要内容的,其他的项目则有选样的几个门派,如:形意拳、八卦掌、太极拳、八极拳、通臂拳、螳螂拳等等;以及双刀、双剑、七节鞭、三截榻、大刀、扑刀等等兵器,再加上各式各样的徒手对打,兵器对打,与徒手与兵器、一人对多人的混合对打等等,无不皆有。


  根据文革时代提倡样板京剧、样板芭蕾的成例,这种中共政权最新推出的武术产品,就开始被人在必也正名乎的理念之下,称之为:样板武术


  七十年代末期,北京武术团多次出演,向国际上介绍这种样板武术。活动本身相当地成功,但同时也强烈地刺激了旅居国外的华侨武术家,将这种异形的武术新种,批判性地称之为:解放武术,或是摩登功夫。而西洋的中国武术爱好者也变反感为幽默,开始将样板武术戏谑地叫做杂碎功夫,与中国芭蕾


  中共政府的武术主管单位,推行样板武术,那麽,在民间各地,经过了文革?击之後,是不是还有传统武术的残留呢?


  有,有的。中国毕竟是大国。而武术,普遍深入在民间。破四旧的政策,摧残了极大数量的文化遗产,造成了无可弥补的损失。武术既然也在被打例,受禁止的项目之内,伤残受损势所难免。然而,留在民间的传统武术,毕竟也仍然有一个相当的数量。不过,这些现仍存的传统武术,普遍的共通性是:武术家的年纪老迈,功力衰退;年轻一辈或是接班无人,或是技术无法与上一代同一高低;而最严重的是:再下一代後继无人。


  换句话说:现存的传统武术已经是十年浩劫的烬馀,青黄不接,日就衰灭的情况严重。目前硕果幸存的老前辈还能够在表演、教学的活动中,支撑一个相当的局面,再三五年後,情况又将如何?


  中年一辈的传统武术家本应是武术的中坚主力,但是,由於中共只提倡样板武术,不能以公平的态度来对待这尚能坚持部份传统的最後一代。因而,随著中年拳师的失望、放弃、消沉与不可抗御的自然衰老,中国传统武术的最後以失,竟就是这一代人全都要亲眼见证的历史大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自然,不应该放弃希望。但,星星之火也毕竟是极其容易熄灭的啊!


  中国大陆在武术上面的成就,应该以推广的功劳为第一。说到各方面的优点,确实很多,有许多,更是武术史上所未曾有的,是空前的。大致归类一下,可以举出以下大约十个事项:


  第一,当然要数正确的武术政策。从提倡民族形式的体育,而决定武术需要竞赛化,以及今日高唱入云的武术是人类文明的产物,是属於全世界各国人民所共有的。


  眼光、胸襟史无前例。


  第二,注重组织战力,预防人亡政息的遗憾。在国内,建立自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单位,一旦有事,令出自上之後,就举国一体,而一动无有不动了。


  在国际事务方面,也仍然依据同一原则:成立组织,而後才可能集体战斗。所以武术团队、教师以及领导干部出国分访之後,无论个别的活动方式如何,其共同的目的,则在成立国际性的武术组织,由亚洲而世界,均告成功。


  第三,选择北派长拳,为编串竞赛套路的依据,可谓正确。因为,长拳本来就有许多近似的门派,普及性强。一如以北京音来制定为国语,河北、河南、山东、山西以及东北各省,已经基本上可以沟通。


  长拳又能提供最丰富且又最具共通性的基本训练。入此门後,海阔天空,其最大的好处在善於培育人而不拘束人,改练其他门派时,绝不受到限制。


  现在,大陆武术当局又在竞赛中添加了南拳和太极拳。一般的观感与专家的反映,都认为比异化了的长拳更好。


  据说:武术当局是有心逐渐地将各门派的拳种,全都予以标准化、竞赛化的,这一份心愿委实不小。如果能够保持传统,甚至於超越传统,而不要发生文化涵义的异化与武术内容的突变的话,则真的武术史上划时代的伟大里程碑了!


  第四,不受十八般兵器的世俗之说所惑,而制定刀、剑、棍、枪为主要兵器,纳入竞赛,目光如炬,值得喝彩。


  其他的各色杂兵,仍充份地给予机会,在表演中,尽情展现,不偏废、不埋没、取舍鼾,分寸合宜,应是妥当可据的标准。


  第五,编写教材,训练教练,举办比赛,推动风气。


  第六,制定规则、实验、讨论、修改、全面推行。


  第七,奖励人才,实际兑现。优良的选手,给予竞技场上奖牌与名次之外的社会性奖励。比如选为劳模、任为政委等等,提高人材的社会地位,普遍地鼓励了广大的群众。其他入学、升迁,乃至於转业出国,以及自办事业之时,无不受到特别的照顾与青睐。


  如此,才有青少年想藉武术而出人头地,教练与武术行政人员也才能建立起专业的精神,就在武术上找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第八,全国性的挖掘与整理是一件海内外人人喝彩的大事情。前半部——挖掘的工作大体完成,展览也办过了,有功人员与单位也奖励过了。而後半部——也就是整理的任务,其实才是整个努力的重点,则似尚有待早定良规,全速驰进,而克日完成的。


  毕竟,之所以要作全面性的挖掘、登记与访谈,正就是要整理出一个较最接近於正确的答案,以校正现行武术政策的啊!


  第九,武术书籍、杂志、挂图与影带的发行出版,盛况空前。而他如体育、运动、文化、娱乐,乃至於新闻等类的期刊中也大量容纳武术的资料与讯息。史无前例,这是绝地空前的现象。


  这些出版品,不但有助於武术爱好者的学习、切磋,而同时也教育、开启了非武术爱好者,甚至於部份对武术存有偏见的人士,也可以在多作接触、试图了解之後而得有匡正成见的机会。


  第十,制造、发售武术服装、兵器、练功用具与药品的厂商日益增多。这虽然是一种商业活动,具有著经济诉求,但同时,也确实为武术提供了服务,鼓励了兴趣,解决了困难,而且将武术活动与社会经济开始结合了起来。


  为了倡销,为了开拓业绩,由厂商赞助的武术活动已经经过了尝试、观望的阶段,而成了互相推动、磋商、合作的一种新模式,兴趣日增,方兴未艾。


  大陆武术工作的优点与成就颇不费力地就举出了十点之多。但是,无论十点、百点、那怕千万点,必须要注意一点,那就是:这些成就,只是同武术有关的事项,而并不就等於是武术本身。


  从政策到商品,虽然都有助於武术的发展,也就是所谓相关,但是,武术本人在那里?是病了?还是健康?还得去寻、去找,且要找到真的、好的,否则,再有多少优点,终不免是一场空谈啊!


  时代变了,武术怎麽能够不变?二十世纪,哦!不,二十一世纪的武术,自然不可能仍然死守著打的技而生存、而发展。就连枪炮炸弹都已宣告落伍的今日世界要讲战争,就是从星际大战中去争胜负。人,血肉之躯,功夫再好,也不可能超过日新月异的科技。


  因而,世界各国古老传统的武术无不在变,只是有的见机早,有的改变得晚了些而已,而且,有的转变得十分成功,使武术成为一种教育,如日本人的武术。也有的,却变得品气低下,把人降低了层次,如同牛、狗、鸡,甚至蟋蟀,而人斗人给人看,以为娱乐,甚至是睹博,如泰国人的武术。


  我们中国的伟大武术,自然也需要改变。改变也就是现代化。而中国的武术在历史的长流之中,其实是一直都在不断地改变,从来都不曾停止过脚步。


  正因为不断地求进步,中国的武术早就不只是打的技而已了!列祖列宗、先驱先进们早已把我们的武术扩大了范畴,使它兼具防身、健身、修身的功能。


  我等身为後辈子孙,继承了祖宗遗产,而向全世界推广阐扬的正就是这种集自卫、自强、自娱三大目标一炉而冶的先进性与前瞻性。我们实在没有理由去自动放?全部三大项,我们委实也没有权利去这麽做。


  再说,全球各地各族、爱练中国武术的人,至今也不曾有任何有意毁掉我们武术的案例。他们顶多是一知半解,残缺不全,不免招致误解,但毕竟是无心之过。


  唯有武术的发源圣地——中国大陆其所承认与推行、甚至於妄想强加於人的样板武术才是完完全全彻底违反武术三大功能的唯一特例。


  有人说:文革是过去了,但武术的文化大革命才刚刚开始呢!


  应该澄清的是:改革不是造反。造反容易,不过就是破坏,是无章法的,是发泄式的,是不知爱惜的——根本连自己也不必爱惜了!而改革是建设性的,是希求更大的成就,攀向更高的目标,是需要小心规划,从而设法使之益趋完美的心态。如果没有自尊,失去自信又不知自爱的话,那是绝不可能谈改革的,那就只能去造反了!


  武术的改革是在求现代化。但是,现代化并不等於就是西化。中国人在屡败於列强之後,信心丧失,又急求近功。从清末的洋务运动,到民初的五四革命,无不是在抄捷径,求速成地致力於表面工作。固然,这些努力也给古老中国一些新的东西,然其弊病也是同样的深而且钜的。


  为了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就不得不要涉及一些武术之外的事项。暂时跳出武术的有限小圈圈,来试看一看错误、狭隘的观念与急功、求利的作用究竟是从那里来的?


  在此,请试举大学教育来看:从清末的京师大学堂,到今天遍布各地的大专院校,无论理、工、法、商、医学、体育的课程,无不是引进的西方规制。也因而,不曾出现过什麽大毛病——特别是作为留学预备班来说的话。


  而,大学中的中文系,就发生很大的问题了。问题不在空洞,而是在於庞杂。因为我中华的文化实在伟大。我们自己规划不动,又不免不好意思请外国的教育学者与课程专家来代劳。於是,八十年了,我们大学里的中文系仍然是中国文化系。上自天文,下及地理,中间散而为人间万事,无所不包,无所不学,而无一得通。八十年来,我们谨守覆辙,无能力将中文系的伟大内容,通盘地作一现代化的大改进。而好处仅仅是在没有造反——没有提出要消灭中文系。


  我们的武术,也一样的崇高、丰富、世界第一。一定,也使有心改革的人士,自叹无力下手吧!?於是,又聪明地抄上了一条小路——“师夷长技,划出标准,制订规则,进行比赛,而努力推广。


  以上的几项工作自然也确实是现代化的必经之路,我们可以抄袭西方的骨架——为体。但是,这些填入其中的武术、其哲理、其技术、其功能等等呢?却不曾见有真正的研析与推展。


  规则、标准等等,只是事物的躯壳,西洋人早已有之,我们只要作些翻译就行了。如果不问武术本身究竟现代化了没有?而以为只要纳入了西化的模式,这个神奇的模式,就会产生作用,将我们古老的武术现代,绝对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因此,若要检讨大陆武术事业的病根,病根其实在文化的自卑,在观念的落伍,以及气魄的不够恢宏。


  是故,大陆武术的成就是仅只在其推广的工作上的,而不是武术本身上头。


  但是,我们如果只谈武术的工作,而不计较武术本身的改良,就好像是一家工厂、公司,只强调推销员的训练,而要求更高更好的业绩,以为可以增加收入。可是,如果产品的品质没有改进,不合时代规格的话,是绝对没有市、没有盈利之可能的。


  大陆的武术工作,许多都可以载入史册而永垂不朽。但是,战斗的胜利,挽回不了战术的失败;战术的成功,也拯救不来战略的错误啊!


  大陆武术的各级活动一次次圆满成功,是战斗的胜利——可喜。国际组织的成立、会员国也似乎很多,是战术的成功——可贺。可惜,推行的是如此这般的样板武术,就终归不免要把武术引向一条死胡同,踏上一条不归路,成功得愈快,武术竟然是死亡的愈早啊!


  武术就是武术,提倡武术就应该提供武术才是。如果提倡武术而并不提倡武术本身,却提倡到武术以外的东西上头去了,於情、於理是说不通的。


  时代诚然变了。武术中的打技更是绝对干不赢枪炮。不过,打的技毕竟是武术的本色、特点与专长。它是武术的基本立足点,是武术安身立命的根由。抽离了它武术的根本就必然要生变化,起动摇,而失其所以了!


  过去,在历史上,是武术自身先建立了强固的基础,而後,由於中华文化的丰富滋养,加上了武术家本身自强不息的追求,才能够在不断的进步与扩大中添加了其他的成份,如:保健医疗,如:表演娱乐。


  时至今日,这些添加成份与主体成份已经融为一体,混而不分了。而武术,这一名词的界定也因而扩大。但主其内涵必然是仍有主从关系存在的。


  大陆的样板武术,只因当初少数人的好恶,或是企图掩遮其对於武术的无知与无能,就无缘无故地决定——摒弃打的技,阉割掉武术最基本的生理功能。然後,刻意地在表面上涂脂抹粉,美其言曰:追求美。而之所以自某雌伏,不打不斗的堂而皇理由,是武术打不过枪炮。认为:今日之下,再谈武术的应用就是落伍。


  殊不知武术一切动作的设拟,原本就不是为了应用,是一一均具攻防之目的的。所以,武术动作的攻防含意,实是这些个动作的要求原则与指导标准。易言之,武术的动作要怎麽称?怎麽量?才知道它合适不合适呢?那就是要以应用——这一把标准尺来作测量的。样板武术讲究舞姿而不要求武打,也就是破坏了这一把标准尺,使之全无法度。或者,就是样板武术另外找了一把外国尺,奉为玉律金规,用它来量传统的中国武术,自然完全不合尺寸了。


  再请试看,除了兼容并蓄在武术听医保效果与娱乐功能之外,中国自然另有其传统的医道、养生术、舞蹈与地方戏存在,伟大而辉煌。这些个文化国宝,当然应该发扬光大,但那是中国医药界与剧艺界的工作范围。


  武术界如果脱离了自身不保的危窘之境,如果是行有馀力,愿意去协助他人,自然是侠意精神的具体表现。但是,却不必放下武术本身千头万绪,且又迫不能待的责任不去尽,而越庖代厨地转而插手娱乐表演,涉足保健医疗的事务,武术若是如此地不尊重他人,便难免予人以霸气太重的不良观感了!


  世界上的万事万物,虽然庞杂,却也有其自然存具的常情常理。大计方针的制定,其实尽在於高度的常识。决定正确的方向,虽不高远,绝不偏差,真比什麽都重要。否则,哪怕再努力,愈努力而离题愈远,这是多麽可惜的事啊!


  中国大陆的武术主官与慕僚参谋,一直强调武术是属於全世界、全人类的。认为:武术虽然源自中国,但却并非我华一国,一族之所应独享,气概之壮,足吞山河。


  可巧的是,近年来西方的有识之士也开始提倡所谓地球村的新思。要求全世界、全人类来共同面对世界性的大问题,一起开创吾人类的总前途。有关此说的专书与文章愈来愈多。而其实,地球村之所倡导、之所觉悟的,也正是我国的一句成语,曰:同舟共济四个大字而已。


 如果我们不反对这一新的人生观、世界观,那麽,紧接著的我们就不免要自问一问:我们中国人——“地球村的村民,地球村的一份子——究竟能够在这条唯一的船只上贡献一点什麽呢?


  请注意:应该问的是提出什麽贡献?而不是:做点什麽事?干些什麽活而已。


  近百年来,屡战屡败。战场上、商场上、科技上、甚至於文化上,无一而不徒招屈辱。西风,早已压倒了东风。於是也难免就产生了莫名的惧意;更进而便试图以驯服来规避惨痛,以委屈来交换破灭。从此,普遍地竟然产生出妇妾心态,人生我奴,敢不仰面屈膝而善待之!?


  比这种悲惨的心态更为可怕的是:时间,经过了才大半个世纪左右,人心,竟然已经从麻木不仁而自自然然地如此思,如此行,如此这般轻易地就将这份奴性变成为第二民族性了!根本,就已经不再觉得屈辱。一变四夷宾服,万国来朝,自居於天下之中的泱泱大邦,而为世界上第二等国家,第二等民族之行列。


  再回头看看这一艘同舟共济的舟船吧:西洋人当然是船长、舵手、大二三副。而我等炎黄子孙,是水手、杂役,哦!还有船厨——专门负责做中国菜。


  虽说职业无贵*,劳动是神圣。地球村这条船上,本来就需要各行各业的村民,作各式各样的投入。但是,西洋船长、西洋舵手真的称职适任吗?他们终竟要把这条唯一的船开到什麽地方去?是去向乐土?还是走进灭亡?


  西洋的科技早已出现捉襟见肘的窘迫,西洋文化本质上的扈和西洋哲学理念上的偏枯,只怕将在急速推动的?力中将人类、将地球一齐送到一个失衡、自陷、而永劫不复的可怖境地。


 也正是由於这样的顾虑,西方的之士才提出了地球村的呼声。此外,更承认了智慧从来东方来,期盼找出一条新路,希望产生新的平衡。


  我们无可选择地身为村民的一份子,自然就无法在惊涛骇浪中袖手旁观。可是,我们又怎能等待西洋主子有朝一日的大彻大悟,而来表演周文王亲访姜太公,刘皇叔三请诸葛亮呢?!


  不争取便没有地位,不参与就不应该分享权益。而况,不根据中国文化的智慧结晶,与古老历史的惨痛经验,以提出救世的方针,以纠迪导航的差误的话,简直就是见死而不救,我们自身也必死无疑。


  文化合作、交流或说是文化贡献、领导的第一步,正就是在保持我们自己的文化的纯度,而不可盲目的西化。必如此,在这个地球村上才有西方与东方,两大文化或资结合、参照而互生。


  如果只有古老的东方,东方已然落败,如果只凭激进的西方,西方渐知途穷。我们唯一的希望实在仅存於东西双方的大觉悟,才有可能产生真正现代的大融合,才有可能产生真正现代化的新文化。那麽,我们还能够把现代化同西化划等号吗?


  谈文化,题目太大了!可是,以大见小,谈武术,不正是触犯著同样的迷失与困惑吗!?


  我国文化,在一般的西洋人心目的仍不脱层层神秘的面纱。他们偶一接触的好奇心是有的,十九是浅尝辄止。唯一能进入西洋人的肚肠的只有中国菜;而唯一能震憾西洋人的心魂的,只有中国的武术。


  而无论中国餐馆与中国武术的成功,都是海外华侨艰苦奋斗的结实,与政府的决策无关,也无政府的辅导与关注,根本从来不曾得重叠政府的尊重。悬身海外,遍布五洲的华侨武术界一直以散兵游勇的都市游击方式孤军苦战的。个别的英勇事迹或有可歌,但是,与国内呼应奥援共图大业如日本、韩国一般的梦想,至今仍旧是一片茫然。所以海外武林不论在外国人的面前,怎样英武堂堂,不可一世,其实,不过是一名文化的孤儿。


  雪上加霜的可痛事实是:大陆提倡起样板武术,否定了海外武林一二百年来的苦心孤诣,情何以堪?!


  中华文化活动项目很多,如:国画、国乐、国医、国药等等,无不在全球各地有其薪传。但是,武术独树一帜、鹤立鸡群,任何其他国粹国宝难以望其项背。若以美国为例,武术的出众之处,有下列的几点:


  一是几乎所有的头、二、三等城市均有中国武术的学校,或班级、或是私人教学的活动。而少有中国音乐学校、中国医药的学校。


  二是武术学校几乎天天上课,严肃认真。师徒的关系、传授的程式等等,相当忠实地重现在海外的武校中。而国剧学习的洋生沐猴而冠,舞蹈传习时的嘻笑戏弄,都不够谈什麽重道与尊师。


  四是武术学校的校长、教师许多已不是中国人,而却在诚恳、专注地发扬中华文化。而有多少外国老师教书法?多少外国财东投资去开设国画班的?


  五是武术的比赛、表演与讲习。大小活动终年不断,普及、深入,而且有些水准相当可观。而多少年月开一次弹词演唱会?每隔多久有一回诗词朗诵赛?


  六是武术的外文期刊,日、英、法、西、德、义与瑞典文的,无不均有。印刷精美,且作国际性的流通。虽然文章内容的水准有待提高,但亦常有新颖不凡的见解提出。而国乐有杂志吗?国药有学报吗?


  七是曾因武术的力量,促使使政府的立法机构开议设例,制为法律。此事虽由不尽符合事实的幻想,与过度敏感的忧虑,然而,也可藉此从侧面觇见武术力量的另一角度,而民族舞蹈无法可立,国粹戏法未见条文。


  八是外国人前来习武的基本态度是敬畏、佩服,且自居卑下的。执礼必恭、诚心受教,推崇教师的地位与权威。而洋人习国画多出好奇,洋人唱大戏,并不期望上百老汇演出。


  九是习练有成的武术运动员可以应声而起,以事实行动证明中国武术的优异超越,绝非任何其他东西洋的武术之可比拟。而国乐外人一直诟病以为落伍,针灸至今未能普遍的合法化。


  十是武术经已进入全国性的运动组织,如美国业馀运动家协会,自组的全国及国际性的团体就更多了。而舞蹈组织中虽有中国人,却大多不跳中国舞;绘画团体也有中国人,更是绝大多数完全不画中国画。


  以上这些许的成绩,距离伟大甚远。但是,毕竟要比许许多多自吹自擂的文化活动要经得起考验得多了!


  更稀奇的事实是:大陆提倡样板武术,跑到海外来表演、介绍;吸收青年回大陆去学习、比赛,而期望再到海外来推广、发酵。终有一日,全球风行,奠於一尊。这竟然完全是另起炉灶的一套做法,与海外武林一贯尊奉而舍身贡献的完全相反。样板武术的难以令人忍受更无可能予以认同的,不是套足的不同,而是理法的悖谬。推行了这麽一套东西之後,海外武林便无法参加比赛。如想参赛就要全盘地自我否定以放?正确的技术,仿效错误的动作,冒伤害健康之险,扮浮泛肤浅的之姿。


  姑且不去计算武术家的教养与尊严,就只在学术文化上的良知与辨析能力,都无法允许一个人放弃正确的素养,而去一旦屈从明明是不正确、无前途、且又具有伤害性的样板武术啊!


  爱习样板武术的绝对是少数的中外青少年。没文化、没见解、也没有地位与影响力。可怜的是,等他们长大了或是发财了,却已经不能再玩样板武术了!


  是故,样板武术的推行在表面上看,怎麽能说不成功?!可惜,札不下文化的根,就终竟不过是浮萍一块啊!


  搞样板武术的人常认为自卫防身是落伍的观念,是野蛮的行为。那麽,国防应该不讲,而军队也可以取销罗?!


  搞样板武术的人也避免谈论医疗保健的价值与天职,而认为:那些可以让搞气功的人去弄。


  搞样板武术的人的最爱大约就是武术中的花拳绣腿,其目的在转化打的技而为表演的艺术,其态度是当仁不让,不打算同搞舞蹈、搞戏剧的人分享的。


  以下,且专谈表演:


  世界上任何民族的表演艺术无不以其文化为立足的基石,才能见情性、具特色、创技巧而树风标。


  武术,确实兼具表演的功能。自古用来表演娱宾其来尚矣!这是不可能否认,也没有人能够反对得了的。所以,今则言反对样板武术搞表演的,乃是一个风格的问题。


  样板武术既然以中国的表演艺术自命,就必须以华夏文化为其基石。而我们传统的华夏美学,是内蕴式的,是含蓄性的;深沉、广阔、内外兼容、阴阳兼备;是一式多面、变而愈出、引人入胜,使之欲 能的。中国式的美,绝不卖弄求售,而是要人不克自矜,生死已之的。一般又并不树立规范,而善留无限天地任由人驰骋遐想。乃是在表面的飞扬之内,必衬以深厚的哲思,在看似单一的表演中,品味其无穷衍变之契机。


  无论中国的书法、绘画、乃至於建筑、塑雕、图案、造形与服饰衣著,虽然散而作百艺之纷陈,而其美学的基本原则是全体一律的。

  自然罗!人类的才思难羁,创造的?动无拘,一二违离原则的特例自古有之。而全体一致张旗击鼓的大叛离,则似乎只有大陆现行的所谓样板武术,一帜独竖,为唯一的一个特例。

  前面曾经谈过,现代化并不等於是西化。在表演的艺术上讲,便不可能变华夏的美学而朝向希腊罗马式的美学作依归。更何况样板武术表演也并不是真正地了解消化了希罗美学之後,经而孕育出异类交配的新品种,甚至还传承下父母双系优秀的性能。样板武术只是剽窃了些许芭蕾舞与地板体操的皮毛末技,强加之於华夏的美学传统上头,以哗众取宠,图一个急功近利而已。


  一直生活在大陆的同胞,可能看惯了
样板武术中中西合壁的演技与样板武术?张的做表。更可能,很多大陆同胞自己就会跳忠字舞,能唱东方红。所以,其对於表演艺术的要求与讲究,只怕与世界各地的国人同胞不完全一样的。换句话说:样板武术的那种表演,虽然在大陆尚可被人接受,但是如果真想走上国际的舞台,则在品味的标准上头就没有什麽把握了!

  另外,还有极其重要的一项事实:大陆上负责样板武术的主管人员们,需要仔细检讨一下的,就是:““样板武术推广到今日,虽然说是注重表演,其实,却从来没有真正地从事於表演艺术的树立。

  样板武术除芭蕾舞与地板体操之外,也吸收有相当大的京剧的成份。那麽,就用京剧来作个比喻,以便说明吧!

之所以说今天的样板武术”?不曾真正地去钻研发展其娱乐表演的功能,是因为样板武术的培训从来没有计划造就出如杨小楼、梅兰芳、金少山、叶盛章等等的表演艺术家。样板武术用尽了全力之所栽培的全部等於是京剧里的龙套,宫女、家院、衙股、报子探马与武行跟?虫而已。

  所以,无论拿多少块金牌,夺多少冠军,流汗、流血,可爱的青年朋友们好不容易才挣上了个武英级的封号,而究其实,也不过是个龙套头儿,武行领班呢!

  常言道:牡丹虽好,也要绿叶陪衬。而大陆的问题是在:绿叶也许已成荫,牡丹却是不见了!

  这真是武术表演化吗?这就是中国武术在二十一世纪世界舞台上的远大前程吗?这值得举国上下投入那麽多的心力去开发、去投入、去期待吗?

  毛泽东曾经说过:形势比人强。所以,今日的中国在弱势的国际大局之下,必须阿从西洋的既成规制——武术竞赛化,这是无可非议的。不过,毛泽东也说过:任何斗争的最终之点,都是美学的斗争。

  如果我们的武术臣服於希罗美学,以外张、上扬,尽情表现,彻底传达,动作多,速度快,蹦得高,摔得低,瞪眼,提气,关节绷紧,肌肉强直来学步西洋,则根本不斗不争,就已经彻底投降了!就算暂仍能取胜客队,囊括金牌,也不免是一名效颦的施而已啊!

  武术既然是打的技。原来以杀伤敌人,损害健康为目的的,但是,中国武术因为高度发达,格斗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除了拳、脚之外,几乎把全身各个部位都动员了,都参予了。如此,一者在使敌难防,二者在充分地连续猛攻,而三更凸显了攻防时的技术设计、配置与布局的至高境地。

  为了要使全身各部位能够披挂上阵,而杀敌致果,所以,在平日锻炼武术之时就必须要全面地运动,而不是在乎四肢的技术而已了。於是,这种全身一致,分工而又合作,算无遗策的武术要求,便同时也大大地运动了躯干部份与脑筋的思考能力。於是,就为体内的五脏六腑提供了充分的运动。也替心神的安顿与活跃养成了活泼的演习的机会。也许很出乎老祖宗之所预期的有趣结果是:杀人之技竟然同时兼具起了养人的功能来了!

  自卫伤人,保国杀敌,无论其规模的大小,毕竟只是应一时的急需,而非常态。而人人需要运动,养生可以祛病则是男女老少每日之必不可少。武术的健康功效委实比格斗的技能更具有社会价值。从古以来,武术家与养生家相参酌,使武术的训练内涵拓大了范围,更合理,更有益,有肩负起服务人生社会的积极意义。

  毕竟,杀人之技如国防设置不可一日无之,却不必一定用之。而养生功法才是寿人寿世,不可一日无此君的重要日常用品呢!

  中国医学养生的主张,向来是以预防胜於治疗为标榜的,武术发展到明、清二朝之交,更充分觉悟到养生功能的价值。所以,在旧传统的继承与新拳种的创立之时,便提出了以求难老延年益寿不老春的口号。练武除了以御强暴之外,使天下豪杰延年益寿并不只在追求个别的幸福,更还能为社会全体带来更大的福祉。

  二十一世纪已然在望,医药科技发展空前飞跃,但是,工商制作业所带来的污染如慢性杀人,其所引起的诸多慢性病、不治症与衰老问题,现代医学仍然对之有束手无策之叹。近年来,气功的以行,以及将武术引进公司、行号作为员工保健活动项目的新风气方兴未艾。医疗机构也纷以武术为题进行试验,以证实武术的保健价值与祛病功能。前途发展正在日益宏大之中。

  极其令人意外的是:中共提倡的样板武术不但不能在保健效果上起什麽样板的作用,正好相反的是:因为样板武术违离了传统,而滋生出妨害生理、戕贼健康的弊病。

  追分之所以造成这种怪现象的由来,一是打技的不知讲究,使动作失去了标准点,超过了警界线。另一便是放弃华夏美学,而自甘屈从希罗美学,扭曲人体,强人所难的原故。

  样板武术的训练,提气上浮,这从根本上违反一切中国武术、养生术与表演艺术的。试以中外人体架构的不同来看一看这种反常的颠倒情况。

  西洋人,特别是男性的本型宽肩窄臀,呈一个倒三角型。据此而发展出来的希罗美学,便以胸背宽阔、腰肢细窄为健美理想的体形。吸气入胸,便有助於这种人体美的完成。倒三角型,当然是西洋人理当追求的比例美。

  中国男人的体型以下比较均匀,是接近於长方型的,勉强仿效西洋便不免违反生理,况且,除少数人只怕也无法真正达到西式的优美比例,反而徒见其窘而已。

  再说,华夏美学的线条基础是弧曲的,是环状的,更一步的在线条所延伸指引出来的动的概念,是连环相续,是无起无终,而无尽无涯。剥极而复,贞下起元;传统的哲学思维,无不一一在此印证。

  中国武术讲究的缠丝劲就同华夏之密切结合,练来并不去刻意求美,而动人自在其中。

  样板武术之所以不是中国的品种,而只不过穿载了中国式的衣冠,就是因为它完全没有讲求缠丝劲,而以直线最短的几何原理为依凭,来追求它一分二十秒时间限制中的短促生命。以致於动作再快、再密;动作的数量再多、再挤,也只有表面上的一时之愉,而不可能留下蕴藉的馀味可供咀嚼。

  再者,这些短而且促的急动直线,拉扯著肢体,影响了内腑,行久伤身的後果难道是中国武术的本然?!难道是现代体育的真旨?!

  样板武术又十分地讲究亮相,以追求人工粉饰的外形美,但是,它所出来的,又与传统武术、京剧、舞蹈乃至於国画、庙宇中的雕塑等等,全不一致。中国的表演艺术的确讲究亮相。不过,真正的亮相是以神取胜的。四肢躯干,是屈折图转,弧形走向,而且要绷撑圆满,四面皆得其神彩的。

  样板武术的亮相,却是直多圆少,过度屈张,在激烈的急动之後。猛古丁闭气在胸,努力自持,非但入眼刺目,极不美观,只怕也不合理、不舒适,而有碍运动员的生理。

  任何运动,如果行之过度,常易招致关节的劳损,运动训练更要注意适量的要求。如此,才能得其益,而不受其害。否则,医药发达到今一有些生理的损伤,仍然是无法恢复弥补的。

  可怜,样板武术从它的基本功操起,就是只知其一——练,以求发挥,而不知其二——养,以避伤害的。

  西洋人各式各样的运动,不可谓不多。只是,损害生理的,也很多。中国人运动的形式,无论是武术,舞蹈与戏剧,本来是以自然合理为出色当行的,比较不容易伤害生理。样板武术抛弃传统,效颦西洋,果然在运动伤害这个问题上未蒙其益,先受其害了。

  中国传统的运动哲思,最根本的要求就是要内与外相结合,不可斯须离,可离也就不成其为运动了。

  西洋人著重外在的动,甚至於大,一力追求的极限,而少了一个与内在五脏六腑密切相关的字。不免就把人出人意料所谓的运动,弄成为少数人士的专利,愈是专业的运动员,退休伤残的年纪竟然是愈早,而完全忘记了:正是年迈与健康欠佳的人士,才是最需要运动的族群。

  样板武术向西方取经,却不明於国际现势:西方的有识之士正主张向中国学习呢!

  我们不妨再看一看京剧演员的养成科班,其练功的份量绝不下於今日的样板武术专业队。而况,还要做表、练唱腔、配场面、排演出,身心双方的消耗绝对超过大陆样板武术的选手的。

  但是,京剧演员到了五六十岁——一般人的退休年龄——还能上台表演,能打能翻呢!

  其决定性的不同,正是在於京剧基本功法的练法是纯中国传统的:要苦练也要养,要发挥也要留存。这一个存而有馀,发而不尽的传统哲思,正是造成与西洋训练不同後果的因素之所在。

  关於样板武术学习人员的伤病情况与退休生活,迄今没有办法得到可靠的数据。或者,是不是大陆上还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其实,是应该调查一下了。

  如何花费太多似不妨专门追踪武英级的顶尖选手,询问了解他们的伤?病?残?损?还能练习吗?以及对现正从事样板武术训练的後辈有些什麽前车之鉴?

  西洋职业运动员为了金钱,而出卖健康,是文明的退化与社会蛮性残存的满足,不是为式的。

  中国传统的武术固然已不足以杀敌卫国,似乎也不必要反过头来杀伤自身吧?!

  世界上的任何艺术形态、表演程式无不都有其主题命意。主题也就是艺术感情之所寄托,表演技巧之所集中的地点。

  例如:圣母像——表现纯洁;行乐图——纪录欢愉;《定军山》——唱的是老当益壮;《茶花女》——叙的是烟花恋情。思乡曲与恋母歌不可同调,爱情颂与祖国赞必有不一。上扬双臂以呼天,下顿两足而唤地,迎胸向前是勇敢强壮,缩肩朝下是哀戚悲伤。《十面埋伏》绘出古戏的悲壮凄绝,《命运交响曲》则赞美了人不屈服於命运的气概。

  主题是艺术努力的重心,艺术的一切作为无不是为了表现主题。以表演而言就必须先设计好主题,而後举手投足,扬眉转瞬,无不向主题而聚焦,然後集中了各方面的共同努力,以结晶出完美的表演。

  武术是打的技,表演武术,表演武术其主题必在用法,无可争议。

  至於说:侠者以武犯禁当然应该防止。但是,那是法律的工作,是道德的范围。法律:早有明文。而道德吗?中国武术正是最讲求武德,而受到外国武术家所一致钦服崇敬的。

  先看一看,这个字,它的创造、它的结合就是的作用,不旦不是启动战端,而实在是在於停止争斗。中国武术的道德教育真正是从娘胎中就开始的。

  孙子,中国的兵法家,他的著作《孙子》不但教育了世界各国的军事学家,美国陆战队在波斯湾前线上奉为圭臬,而且还广泛地被企业家所参考。日本商业人士根据书中的原则来从事全球争霸的商业战。孙子提出来的:智、信、仁、勇、严五德,正就是武德的要求。这岂只是设置最底标准、防止习武作乱而已呢?!更还要训练武士积极向上,为国为民。有事则阵当先,牺牲赴义,平日而彬彬君子,邦人仰其高风。

  大陆搞的样板武术抽离了打的技,以为何以从此安心,永不滋事。但在同时,也把传统的武德训练、精神要求弃置不讲了!因噎废食,买椟还珠,舍精粹而取糟粕,这是怎样的一件憾事呵!

  中国武术之所以世界第一,除了高尚的道德训练指标之外,在技术方面,一是发劲的功能,一是攻防的变化。而绝对不是在其美观的造形与繁忙的舞动。

  样板武术之所以挂著洋味儿,就是因为不知发劲,不讲攻防,先失去了自己的本性,而後西化的菌毒才能够乘虚而入。如果武术训练时要求发劲而讲究攻防,是必不至於失足於芭蕾舞与地板体操的。

  传统武术在世界各地传播,深深使外国人与外国武术家拜服的也正就是中国武术中的发劲与攻防战技,外国人之所想学习的,当然也正就是这两个事项。

  外国人常感不解的是:中国师傅个头那麽小,哪来那麽大的劲?!而且,中国师傅发起劲来还并不箭拔弩张,动作敏多,反而是沉著安静,并不太动呢!

  根据西洋的物理、力学、发大力必做大工,而做工的过程必然是目察可见的。习惯於这套理论之後,就会依赖外在的伸展,以加大做工的距离,创造更大的力量。否则就认为不可能做小工而产大力了。

  当然,这个理论是不会错的,是中外一体的。只是根据这个理论而如何来设计运动——也就是做工的方法与程序,中外可就不一律了。

  外国人发大力必做大工,中国武术又何独不然呢!?只是外国人所做的工是身外之物,是张大手足,是外观而可以一眼就看见的。中国武术里头以最简单的条一个直拳来说吧:所做的工从後脚的脚跟开始,通过全身的参与加工,而最後才到达拳面。其做工的距离是完全合乎力学的原理的。而且,这个距离的丈量还不是以直瞃从後脚跟、到拳面的长。而是全身缠丝劲的运动,曲屈回环,连锁反应的加速度。请试一想:就算不去计算运动加速逐节添加的能量,而只把这一线贯串全身的曲线拉直了,量一量的时候已经是几倍从後脚跟到前拳面的总长度了!那麽,做工的距离那麽大,生产较大的功能就是合乎科学的了!

  因此,样板武术的直线快动,除了手忙步急,汗如雨下之外,是不可能产生大功能的。徒然是放弃了精密设计的传统武术的精华而追逐一个空泛的外壳而已。

  其次,再说传统武术的攻防应用也是举世无双与任何其他东西洋的武术全不混同的。外国武术的攻防讲究清楚的辨析,每一招是攻?是防?打那儿?招那儿?一定要弄一个一清二楚,然後当然再追求随机应变的变化之技。

  我国的武术,来自华夏的文明,反映炎黄的性格。中国人对宇宙的观察与体悟告诉我们:?不是什麽事物都可以分间个一清二白的,世间万事多有黑白不分、黑白相参。而且黑与白的成份不时在移动、变化、消长;互容、互斥、互助、互妨;而阴生阳变、阳发阴滋,从来也不会平衡、区分、而各自独立的。

  所以,传统武术的一招既出,常常是先不表态,端看对方如何地回应再应而顺之,以克敌致果,大获全胜的。凡是真正高明的传统武术,一定是攻可变防,防可变攻,攻中有防,防中有攻,甚至是达到攻即是防,防即是攻的最高境界。

  样板武术不讲攻防,所以动作才可以是直的,直而不圆地一条黑路走到底。因为圆才能变,才能去而复返,生生不息,而无尽无穷。直而不圆,如同寡水清汤,全无内涵,如何体现文化的深沉况味?!

  人都具人性。而争斗是人性的一端,人再怎麽进化,人性中的争斗情性只怕也是无法消灭,而只能试作控制而已。

  因此,我人好斗的本性绝不可以置之不理,视而不见。大禹治水、功在轮导,人性尤胜於洪水,又哪里是壅塞围堵就可以致效的呢?!

  演练武术之时讲求打的技,正所以输通人性,使归於正。止戈为武的真缔,在外,是正义之师,是兵以义动。而对内,正是要先自制人性中的这一条毒龙。

  难道说样板武术就不谈文化使命,不管人性需求的吗?!那麽整个样板武术的倡导,除了希望有朝一日由亚运而进入到奥运外,以添加一项新鲜的竞赛项目之外,武术在教育意义上不能淬励人性,在健康追求上却能产生伤害,而在美学创造上放弃一己的根源基本,我们就实在不明白,提倡样板武术究竟有一些什麽好处在了!

  无可否论,大陆武术的推行有其成功之处,功在史册。

  但是,隐藏在每战皆捷的胜利号角的後面,却有著不少的问题与不小的危机。而这危机?不是指对武术推广工作的可能阻扰——虽然已经发生,且在扩大之中。真正可怕的事实是:祖宗传承的武术文化可能因为大陆武术政策的成功而沦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样板武术的病毒之所以能全盘毒害传统武术,已如胶面的分析与说明,不必重复。而除了中共官方积极推动样板武术的庞大力量之外,传统武术界也在这一桩连根销毁的式程中消极地帮了许多忙——虽然全非有意。

  第一,当然是传统武术本身的守旧、落伍。就是没有风雨的侵蚀也不可能生存於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社会而固步自封,实在无疑是一种自戕的行为。

  第二,对於样板武术的推行一般只知道投以鄙视、不悄的态度,却看不见它可能带来的灾害与切身有关的痛切。亦即是:没有提出抗争的自觉与责无旁贷的担当。

  第三,传统武术传统地只有个别的英雄事迹而缺乏严密的组织团体,因而,即使偶有谠言正论,也常有发表上的事实困恼与即使能公开发表,采询单位仍然将怀疑其代表性的强弱。

  归根结底地说:样板武术的推广来自大陆。正本清源自然仍要在大陆下手。只是除此之外,或团体、或个人,凡是心怀不忍者,又怎能不从事或集体、或个别的救援行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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